Avoice愈见·她说｜在异国走出困境的芋圆：“不想只揭示问题的存在，想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引言】
芋圆通过搜索一些反家暴组织了解到了Avoice, 在真正经历过痛苦和绝望后，她对其他女性的类似遭遇感同身受，因此决定把自己的事情公开讲述出来，激励更多的人走出困境。她也希望能够为扩大反家暴组织的影响力尽一份力，让更多的人知道如何寻求支持和帮助。
芋圆17岁时开始在挪威学习，22岁时在法国定居，而在异国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她却遭遇着不时出现的跟踪和威胁，她的个人空间被侵犯、被破坏，身心健康受到严重损害。我们由衷感谢受访者芋圆，她勇敢地分享了自己遭受性别暴力的经历。
芋圆曾得到两个国家相关机构和学校尽最大可能的帮助，她称自己很幸运。然而，健全的司法制度、全面的性别教育和对家暴的零容忍态度，不应该依赖于运气，而应成为每个人的基本保障。
1.暴力的萌芽
挪威的冬天虽美丽壮观，但天气却极端严寒、瞬息多变。在一天仅有几小时日照的挪威冬季，漫长的黑夜往往令人难以承受，不少留学生们因这份孤独感会主动寻找伴侣一同度日。
19岁时，芋圆认识了长期住在法国的前任男友，但她没有想到，当对方开始赌博，伴随着喜怒无常情绪而来的，竟然还有扇在她脸上的巴掌。男友出轨后，芋圆下定决心结束这段恋情，然而这个决定却导致她的宿舍被砸，那些摔在地上的电脑和个人物品印证着摆脱这一畸形关系势必要走漫长的路，进行漫长的斗争。
前路漫漫，首先要面对的是自我想法的撕扯。“我知道幸存者是没有错的，挪威本地朋友们也告诉我这种行为是无法容忍的，但从小接受的保守观念，又让我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虽然芋圆遭受着初萌芽的暴力，也曾在和前男友争执时遇到路人或舍友的报警、取证，但她两次都选择了不请求提起公诉。
不过，不请求提起公诉并未让萌芽的暴力行为中断，芋圆来到法国交换后，她的前男友的暴力行为变本加厉。“他欠了很多钱，心情越来越暴躁，有一天他觉得我在嘲笑他，但我其实完全没有，都是他的自尊心在作祟。”
2.无处不在的威胁
在法国时，芋圆经历了人生中最严重的一次暴力事件，事后她去急诊问诊，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淤青，不仅眼角膜损伤，眼睛存有血块，还出现了脑震荡、耳后出血的症状。急诊工作人员确认这是家庭暴力并迅速开了证明，以便芋圆去警察局报案。此外，芋圆在法国和挪威就读的学校也都派出了律师和翻译，并联系了ISOS国际救援组织。
这次暴力事件发生后，芋圆彻底删除了前男友的联系方式，并跟朋友去外地待了几天，但回到宿舍后，她惊慌地发现猫眼附近有被人撬动的痕迹，随后，她迅速联系了同栋楼的同学来家中相伴以防万一。不出所料，当晚她的前男友再一次来到宿舍疯狂砸门，他要求芋圆出去谈一谈，不然“就让所有的中国留学生都知道我们的事情”。“我让同学在宿舍等我，如果五分钟内我还没有回来就立刻报警”，那次，芋圆在前男友的要求下把对方送的戒指、项链全部当面归还，以为自己的生活终于可以风平浪静了。
而后，芋圆搬到了当时的男友，即现在丈夫的家中同住，但前男友的骚扰还在继续：每天打几十个电话，去芋圆上学必坐的城际列车上堵截，“他说他给了学校保安一些钱，企图进学校一个个教室找我，他甚至印了宣传单要去学校发，有次他在火车上拿了一把刀，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还说如果我身边有别人的话，他会杀了那个人。”
好在下火车后，芋圆碰到了同学们而得以脱身，学校得知此事后也立刻调查了所有的安保人员，并加强了门禁的管理。“这个人太恐怖了，他这次拿刀威胁我，下次我不知道他会拿什么”，潜在的威胁无处不在，令人难以逃离。
3.当阴霾逐渐消散
某次，芋圆和丈夫在老佛爷商场购物时，又碰到了她的前男友。前男友再次试图将芋圆拖到他的车上谈话，但当双方开始拉扯时，一辆警车恰好经过。芋圆的丈夫拦住了警车并向警察解释了情况，通过之前的证词和文件，警察很快就把整个事件梳理清楚了。
那时，芋圆的前男友仍然不忘进行话语羞辱——“他对我丈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有抑郁症，并在街上用中文大声喊我为他流产了四次这种子虚乌有的话。”事后芋圆回想，丈夫一直坚定地站在她这边，让她对亲密关系更有信心。
接受了警方的谈话和警告后，前男友被禁止在幸存者身边十米范围内出现，他就这样消失在了芋圆的生活中，不过这个人永远成为了一片阴霾，而且芋圆提到“偶尔下楼还是会发现他在我的公寓附近转悠”。
挪威是一个对性别歧视和家庭暴力零容忍的国家。在2021年《全球女性安全指数》排名中，挪威在170个国家中排名第一[1]。施暴者如果被定罪，会被判处监禁或罚款，以及通过接受心理治疗等来控制暴力行为。
得知芋圆的情况后，挪威的学校派了五个专业老师来和她一对一跟进不同的流程，分别负责律师、学校、生活上的手续办理和联系挪威教会等事务。刚来法国交换时，芋圆还没有当地医保卡，无法享受免费医疗服务，但挪威政府承担了所有费用，还有一个老师专门跟进处理。通常情况下，挪威人下午四点以后就会结束工作，而出于对芋圆的担心，每天晚上九、十点钟老师都会打电话来询问她的情况——这种超越了工作的、人与人之间的关怀深深感染了芋圆。
4.找到解决问题的永动机
“以前，我总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待家庭暴力，我会想，为什么幸存者不反抗？为什么会受到暴力？如果知道那个人不好，为什么不离开？难道这和受教育程度有关？”作为一个成长在幸福家庭的独生子女，芋圆觉得家暴和苦难离她太遥远了，“过去的我不想看到别人的苦难，我觉得如果我看不到，我的情绪就不会受到影响。”
现在，芋圆通过搜索一些反家暴组织了解到了Avoice, 在真正经历过痛苦和绝望后，她对其他女性的类似遭遇感同身受，因此决定把自己的事情公开讲述出来，激励更多的人走出困境。她也希望能够为扩大反家暴组织的影响力尽一份力，让更多的人知道如何寻求支持和帮助。“我不想只是揭示问题的存在，我想要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这将会成为我终生的事业。”
芋圆认为自己因留学生身份而免费获得律师和救助资源是很幸运的，而问题是对于大多数有同样遭遇的女性来说，该如何找到问题解决的“永动机”。
对于这一问题，芋圆认为“同理心”很关键，有同样经历的人才能更加感同身受，因此她希望有更多的幸存者自发成为领导者，让girls help girls成为可以循环的事情。而在对暴力零容忍国家挪威生活过后，芋圆认为从小教育两性平等的理念也十分关键。此外，针对国内外女性组织援助幸存者的情况，芋圆认为，可以通过国内外组织联合的方式取长补短，携手并进。
而关于自我该如何走出阴霾，芋圆想对女孩们说：“可以把自己想象成小说中的女主，看看如何走向happy ending。”在这一段历程中，她建议大家可以查阅过来人的经历，去学习她们的应对方式，与此同时，她还想告诉女孩们：“一定要相信自己，不要否定、删除这段经历，接受它、面对它，也不要因此畏惧爱意。”
资料来源：
[1] https://giwps.georgetown.edu/the-index/
采访、文稿｜ Lucy 吉雅昕 屈冰儿
排版｜白皓瑞
审校｜董智 秦科
图片来源｜pexel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