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阳光里，想起这件事，我会感到害怕，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令我没法信任别人了。”

2022年的冬天已然过去，春天的气息已经开始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弥漫，然而，有的人却仍然活在人生的寒冬里，经历着劫后余生的阵痛。侵害不止是在事件发生的刹那，它会一直延续下去，仿佛一条不知疲惫的蛆虫，仍然在蚕食着幸存者的身体与心灵。

L女士（化名）就是在人生至暗的严冬时节找到了我们，她在采访中几度哽咽，身体和精神都经历了很大的伤害与摧残，罹患轻度抑郁症，需要服用抗抑郁药物。Avoice为她提供了法律援助，在法律协助之后，她获得了诉讼胜利，希望将她的故事讲述出来，为其他女性提供警示和启迪。

假如不是这件事的发生，二十八岁的L女士仍旧带着对于爱情的纯真憧憬，仍旧在一帆风顺的人生里充满对未来的期待。那么，她在这段并不长的恋爱中，都经历了什么，令她感到这是一个污点，一场骗局，一次毁灭？

 L女士出生在一个幸福小康家庭，被家人保护得很好，求学与工作之路也十分顺畅。硕士毕业后，她如愿进入一家事业单位工作，待人以诚，善良单纯，生活简单。她与S先生（化名）在网络社交平台结识，对方名校毕业，阳光健谈，谈吐幽默，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结识S先生以后，她感觉生活里突然多了许多乐趣，在你来我往的交流中，感情与日俱增。不久后，S先生主动示爱，下跪告白，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打动了她，本就对他一见倾心的L女士点头应允。天降良缘，一切看似甜蜜而幸福，可令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背后竟然在酝酿着一场噩梦。

“他有的时候，好几天断联。然后再突然出现，疯狂地联系我。”

这段恋爱越来越不对劲儿：S先生官宣恋情使用了小号；处于热恋期，对方却时常杳无音讯数日，且无法给出合理解释……L女士隐隐觉得，他们中间有第三个人的存在。这种直觉很快得到了印证，某次出去玩，她无意间发现对方手机里竟然有大量的，而且是和许多不同女生的暧昧信息。

“他们聊天时说的一些话，跟对我说的一样！”

L女士果断提了分手，他下跪挽回，继续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仍然对他抱有感情的L女士，一时心软了，“我承认我对他还抱有一丝幻想。”于是，二人和好如初，但这才是令L女士无比懊悔的真正噩梦的开始。

和好后，S先生一面表现对L女士的痴情深爱，一面却偷偷录下了L女士的私密视频，并以此为要挟，扬言会将其散布到网上。L女士彻底崩溃，“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坏的人。”信任崩塌、巨大的羞耻感、“受害者有罪论”等网络语言暴力，几乎令她丧失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虽然女性维权之路充满艰辛，道阻且长，但所幸，还是有人愿意去协助她走向光明。她在获得法援之后起诉了，胜诉后，她又找到了Avoice，希望将亲身经历讲述出来，让其他女性规避被偷拍的风险，可以不被对方情感利用，获得幸福人生。

这仅是L女士的故事，仍有一些罪恶仍在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着。据权威报告披露，全球约有三分之一（30%）的女性遭受过身体暴力和/或性暴力，大多数为亲密伴侣所为。据香港文汇网报道，香港民建联妇女事务委员会曾发布一项就偷拍相关问题进行的调查，结果显示，逾10%的受访者曾被偷拍或目击有人被偷拍。

为L女士提供法律援助的Avoice法律援助部朱小丹律师表示：“当今社会，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基础上，人们对自身的自由、尊严、价值越来越重视和关注，希望自己的隐私、个人信息等基本权利能够得到有效保护。有鉴于此，《民法典》专门将人格权独立编成一编，详细规定了人格权内容及其保护，为我们搭建起了一个比较完备的人格权保护体系，更充分、更有效地保障我们的人格权。

《民法典》第990-991条明确规定“人格权是民事主体享有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等权利。”“民事主体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害。”

恋爱交往是一个不断了解、磨合的过程。过程中，双方如果产生冲突和矛盾，无法继续携手同行，也是人生常态，不过 双方都应有理性面对的智慧和互相尊重的素养，以平等、尊重、协商的方式妥善处理，任何伤害对方人格尊严的行为都是不可取的。

恋爱关系中的男方，不应以性别、学历或其他方面的优势，在精神上霸凌、言语上侮辱、行为上威胁女方，甚至在公开场合羞辱女方，如偷拍隐私视频，并威胁要公诸于网络等行为，即便没有造成女方身体上的物理伤害，但依然会构成侵犯人格权的违法行为。

恋爱关系中的女方，若遭遇人格权侵犯，能够在第一时间清醒地鉴别出自己被侵犯的事实，不畏种种压力，拿起法律武器，采取民事诉讼和公安报警两条途径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是值得被点赞的行为，也值得很多女性借鉴。因此，如果遭遇侵犯人格权的行为，可以通过民事起诉，让对方承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甚至精神损害赔偿等责任，同时，可以向公安报警，对其违法行为予以行政处罚，情节严重的可追究刑事责任。

女性不应成为理所当然的受害方，要有打破偏见、告别沉默的勇气。而在这个过程中，做好自我身体保护的同时，要注意尽量收集好证据，包括人证、物证等，要敢于向信任的人倾诉或寻求帮助，要敢于向公安报警，向有关部门反映。被侵犯的人不应沉默，我们的社会应该多一个维权者，少一个沉默的羔羊，更不应做一个冷漠的看客。

侵犯者不一定总是龌龊与猥琐的样子，披着羊皮的狼即使举止温柔良驯，也难以改变内心的野蛮兽性。

2020年，BBC女记者Stacey Dooley拍摄的纪录片《Spycam Sex Criminals》（《韩国性偷拍》）中曾披露，偷拍者中，存在一些社会地位非常高的人士，比如医生、法官、教授、银行家等，L女士事件中的S先生也是名校加身，履历光鲜，堪称金融行业的青年才俊。

关于防范被偷拍，基于多年一线工作经验与体会，曾任一级警司及法官的执业律师朱川给出了他的建议：

首先，女性外出时，可告知亲友自己目前身处何处，将于何时与何人一起前往何地会见何人、从事何种事情，预计需要在该地逗留多长时间，大概于何时离开该地，同行人员的姓名及联系方式等信息，车票机票信息或乘坐车辆的车牌号码……此外，不要食用离开过视线的食物及饮料。

其次，警惕容易发生偷拍案件的地点：如不良人群的酒吧、KTV、卫生间、身份证登记不严格的宾馆等。

第三，注意可能存在偷拍设备的物品，如马桶水箱、浴缸、纸巾盒、插座、偷拍鞋、化妆镜、墨镜、摄像水杯、路由器、卫生间针孔摄像头、卡通挂件、打火机、挂钩、烟雾报警器、运动鞋、饮料罐、沐浴乳、牙刷、钢笔等物品。在外居住期间，不要过多谈论电话号码、工作单位、居住地址等个人隐私，如果犯罪嫌疑人通过偷拍设备知道了被害人个人信息，可能会引发其他刑事案件。

第四，被害人如果发现可能是偷拍设备的物品，请尽快携带手机、身份证件、重要物品离开该地点或该房间，前往附近人员较多的地点，如大厅、路边、超市，然后电话报警。警察到达后，被害人再回到存在偷拍设备的现场，向警察指出可能是偷拍设备的物品，向警察陈述遇到的情况及问题。报案之后，要更换居住的宾馆或房间，以防范犯罪嫌疑人实施报复。

第五，被害人如果因为被偷拍而遭到敲诈勒索，要尽量电话录音或截屏保存通信记录，然后立即报警。切记不要给钱，只要给钱，犯罪嫌疑人就会将被害人当做可以榨取钱财的猎物。

第六，可以网购反偷拍设备，如红外光探测器、热成像探测仪。

第七，面对侵犯，要勇敢说不。

● 什么是性别暴力？

亲密关系的暴力形式有许多种，包括持续骚扰和跟踪，剥夺自由，心理及情感的虐待，性暴力和身体虐待，经济控制及言语威胁。

煤气灯效应，指的就是精神控制，除了语言上的贬低贬损，还存在情感上的勒索，让当事人感觉到自己极度糟糕，自尊感极低。经济控制，是指施暴者限制和控制受害者财产的使用，即便是很小的开支，也必须向其汇报。而虐待威胁这一形式较为隐蔽，施暴者可能会说，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我就会威胁你或你的家人、宠物的生命安全，这同样也是一种暴力形式。

所有这些暴力的形式，往往都有一个共性： 施暴方企图通过不同的方式对当事人实施控制，这恰恰反应了一种不平等的权力关系。当事人要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单一的问题，而是一系列的复杂情况，也就是系统性问题，需要看到其中的结构性困境，而非单方面归咎于个人特质。

● 如何判断自己遭遇性别暴力？

自己在关系中体验到混乱的情感，而此种情感常常遭到对方的忽视、打压、责备和否认，以至于产生现实扭曲感，或是“我不应该这样”。

时常体验到如下情绪：自责、自卑、内疚、抑郁、无力/无助，甚至在自身遭受暴力和孤立的时候，依然会把错误归因到自己的身上。

任何人都可能遭受性别暴力，如果怀疑自己也身处其中，要信任自己的感受，请记得这不是你的错；并且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情绪或身体反应（迷惑、愤怒、恐惧、不安、焦虑、内疚、羞耻），都是正常的，首先要看见和鉴别自身体验到的不舒适以及关系带来的痛苦，然后寻求外部和内部资源并主动求助。

● 如何防范性别暴力？

信任你的感受，鉴别关系中的不舒适；

你不是一个人，你能够获得支持；

你的经历能够被他人理解，试试看说出来；

你拥有很多可以求助的支持性资源。

● 如何寻找资源自救？

外在资源：社会公共资源，寻找有类似经历的社群，值得信任的家人朋友，寻求心理咨询或其他专业帮助，有必要的话诉诸法律。

内在资源：正念、冥想等放松方式，锻炼、画画、做手工、写情绪日记等方式进行自我疗愈，看见和听见自己内在的需要，相信自身的心理复原力，自我肯定与自我支持。

Avoice等公益组织还有社会相关机构，正在努力为遭受不幸的女性提供更多的支持与援助。也许这场女性的战斗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但是，不啻微芒，造炬成阳。严冬终将成为过去，春天的光已经在来的路上。你的光，将与你一起远行。

此外，Avoice将在近期推出自我疗愈为主题的心理系列课程，系列课程为遭受过关系暴力的幸存者制作，以通过创伤科普、情绪认识等方面帮助大家理解自身的反应和困惑，积极发现内在和外在的资源。

通过课程我们想传达：

• 这不是你的错

https://mp.weixin.qq.com/s/0qJKpfektdHBd2_5E28xeg

• 无论我做出什么反应，都是正常的

• 我不是一个人，我能够获得支持

• 我的经历值得被理解，也值得被讲述。

鸣谢个案对接处林琪、法律部、心理部、原Avoice法律部成员（此处不具名）、朱川律师、朱小丹律师等。（排名不分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