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oice愈见·她说｜打破沉默：家暴幸存者Winnie的故事
摘要：
联合国妇女署的数据显示，在新冠疫情开始之前，全球范围内就有三分之一的女性遭受过身体暴力或性暴力，其中大部分来自亲密伴侣[1]。自新冠疫情之后，家庭暴力更是急剧增加，成为了新冠的“隐形成本”之一。美国一份医学杂志提出，2020年全球各地的家庭暴力案件增加了25%-33% [2]。Winnie就是在新冠期间隔离在家时遭受了伴侣的第一次肢体暴力。
纵观整个事件经过，Winnie看起来符合我们所谓的“完美受害者”的定义：高学历、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从未跟对方起过正面冲突、没有用极端语言攻击对方。然而她的故事再一次告诉我们： 暴力的发生不需要原因。而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受害者。
无形的伤害：你可能不了解的家暴
什么是家庭暴力？大部分人所知道的是，家暴最明显的形式是肢体攻击。但很多时候，施虐者的肢体攻击可能还伴随着一系列更难识别、更多类别的虐待。这些暴力行为共同作用，让施虐者在关系中牢固地建立了一种恐吓和控制的模式。
Winnie和她的伴侣都生活在美国。在结婚前，Winnie明确向男友提出家里的家务需要公平分配，任何决定都需要双方共同讨论做出，以及由Winnie自己管理家里的所有财产。对方都一一答应，并表现得温柔体贴。
在新冠疫情期间，Winnie正在读博并且已经怀孕。孕早期时，对方还像谈恋爱期间一样照顾Winnie，但暴力的端倪从Winnie怀孕中期逐渐浮出水面。正在读博的Winnie几乎没有收入，项目也受到了新冠的影响被延期，但她的丈夫没有选择和她一起面对困难，也并没有给予鼓励和帮助，反而在家对她进行冷嘲热讽，质问她“什么时候才能毕业”。
无法忍受家中氛围的Winnie选择每天带着身孕开车去学校做研究，一日三餐都在学校解决，尽量减少跟丈夫的接触时间。但语言暴力不断升级，有一天，她让丈夫挪车库里的车时，丈夫忽然爆发，指责Winnie自己的事情没有做好，反而情绪化地无缘无故发脾气。
家庭暴力中，施暴者往往会用多种形式的暴力行为来形成以及强化自己的虐待系统。Winnie丈夫的暴力形式在Ta们决定搬到美国西部后，有了进一步的演变。
孤独的异乡：暴力升级与勇敢求助
在孩子出生后不久，Winnie的丈夫由于工作上的变动，需要从美国东部搬到西部。Winnie起初十分犹豫，因为她读博的学校在东部，自己所有的生活经历和社交关系也都在这里。在短时间内要带着婴儿跨越大半个美国搬到西部的辛苦暂且不提，Winnie还要重新开始适应生活，并同时面对着学术上的压力。在一番挣扎过后，Winnie还是跟丈夫以及婆婆搬去了西雅图。
Winnie就这样搬到了陌生的城市。虽然这个决定不是完全在丈夫的强迫下做出的，但是搬家在无形中又为家暴的升级增加了一个条件：Winnie在空间上与朋友、家人和工作有了隔离。
搬家后，Winnie丈夫的语言暴力变得更加赤裸。从不断增加的脏话，到因为一些小事就大发雷霆，最终，在孩子不到一岁时，语言暴力升级成了肢体暴力。
在搬到美国西部几个月后的一天半夜，孩子忽然在夜间哭闹起来。本来夜间照顾孩子是由Winnie的丈夫负责，但Winnie怎么推他都不醒。考虑到孩子哭闹可能是因为白天少吃了一顿辅食而感觉到饥饿，Winnie就给他喂了奶。此时，在没有任何心理预期的情况下，丈夫突然爆发，指责她不该喂奶，并直接扇了她两巴掌。“我当时被打到有点耳鸣，去洗手间冷静了一会儿，觉得事情这样下去不行，我必须留下证据。” 她打开了手机的录音，质问丈夫为什么要打他，丈夫承认了。此时的Winnie没想到录音在未来真的派上了用场，因为在法庭上，Winnie的丈夫反口说自己从未家暴过Winnie。
Winnie第一次决定报警，是在丈夫突然发飙并拿东西砸到她身上之后。面对警察，丈夫企图以“家庭纠纷”为由蒙混过关。那时，Winnie对家暴的严重性一无所知，“我还是比较心软，想着给他一个警告就可以了。”
心软的决定却没有得到对方的转变。在孩子13个月的时候，丈夫强制跟Winnie发生了性关系，导致她再次怀孕。意外到来的二胎让Winnie的身心到了一个临界点，也成为了她决定寻求帮助的转折点。她开始与外界有更多交流，加入了当地的华人妈妈群，有了基本的社交。
在网上联系到Avoice海外华人女性保护项目后，工作人员给她提供了心理咨询，当地一个华人社区也为她提供了免费的法律咨询。这些求助都是白天Winnie在外面遛娃时偷偷进行的。咨询过后，Winnie决定尽快堕胎、申请家暴保护令，以及提交离婚手续。
你并不孤单：法律保护与社会支持
很多人可能会好奇，家庭暴力保护令到底是如何执行？Winnie去法院填完文件后，法官当天给了她一个14天的暂时保护令，直到14天后法院开庭。期间，Winnie的丈夫会被驱逐出Ta们的房子，并禁止在1000英尺内跟她接触。警察还解释道：如果她的丈夫想回家取东西，必须由警察陪同；探视孩子也要由中间人在指定的警局门口交接。
保护令不只是禁止物理接触，还禁止远程的信息骚扰——一旦违反保护令，案件将会从民事上升到刑事，Winnie的丈夫也可能会入狱。
有了临时的家暴保护令后，Winnie立刻在一周内联系了律师，同时代理家暴和离婚的案子。起初她的丈夫一直躲避，拒绝签收法律文件，直到法院强制执行。事实上，在文件寄出的当天法院就会默认Winnie的丈夫已签收，30天内没有回应就代表着接受了所有离婚条件。
目前已经是家暴保护令执行的第二年了。Winnie的离婚案件仍在审理中。律师告诉她，Ta们最后会向法院申请永久的保护令。
回顾过去的经历，Winnie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较早地发现了家暴的迹象，也及时留下了证据。尽管家暴的阴影没有消失，她仍然对男性及亲密关系没有什么信心，但她已经调整好心态，正如Winnie所说：“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幸存者。”
“知道家暴是怎么定义的，这第一步的觉醒才是最关键的。” Winnie现在已经博士毕业，找到了工作，重新回到了正常生活中，她也成为了Avoice在美国的志愿者，勇敢站出来分享了自己的经历。
通过这一段为自我而抗争、重塑生活的岁月，Winnie也想要告诉更多可能同样处于水深火热的伙伴们：
家庭虐待有五种类型：情感、心理、财务或经济、身体，以及性虐待[3]。就像联合国官网上写的那样——“没有人应该被虐待，被虐待并不是你的错，你并不孤单。（No one deserves to be abused. The abuse is not your fault. You are not alone.）”
图片来源于联合国官网
我们如何帮助家暴受害者？首先，请为TA提供可以发声和被倾听所需要的安全空间。当受害者分享自己的故事时，TA就已经迈出了打破虐待循环的第一步。请相信TA 们讲述的故事，因为受害者通常是唯一看到施暴者阴暗面的人。
有些受害者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正常，因为TA们没有其他的关系模式，并逐渐习惯了暴力的循环。我们需要告诉受害者，暴力和虐待不是健康关系的一部分，但不要为TA做出判断，我们无法“拯救”受害者。受虐待的人需要自己做出是否离开、何时离开并寻求帮助的最终决定。
不要说：“TA为什么不走？”
请说：“我们听到了。我们相信你。我们与你站在一起。”
References
采访｜汤欣然 陈子涵
撰稿｜屈冰儿
审校｜张思雨 秦科
排版/封面｜张馨尹
图片来源｜freepi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