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oice公益课堂| 从心理学视角解构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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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s

一、引言

二、正文

(一)煤气灯效应

(二) 为什么无法离开?

(三)如何自救

三、结语

四、参考文献



Part 01. 引言



“为什么在遭受那些过分而残忍的暴力行为后,仍然选择沉默甚至是怪罪自己?”



2019年11月25日,以逼真的仿妆收获大量关注的网红美妆博主宇芽,在遭受长达一年的家暴后,选择了于“国际消除对妇女暴力日”在微博上发声。

从宇芽的描述与曝光的视频中我们可以得知,日常以拍摄温馨、可爱的小动物为主要内容的博主却化身了暴戾、危险的人渣,对她实施了惨绝人寰的殴打。

而最令人细思极恐的是,作为施暴地点的电梯属于半公共场所,施暴者是以温柔、文艺的好男人形象著称的摄影博主,受害者亦在饱受家暴折磨的一年内,仍然在拥有百万粉丝的微博上,仅向公众展现着令人惊叹的仿妆、恬静美好的日常,同是施暴者一同“粉饰太平”。

如果宇芽不发声,这场已经发生五次的“灯下黑”般的残忍闹剧,很有可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继续重复上演。

 

然而,根据全国妇联的统计,截至2019年底,全国2.7亿个家庭中就有30%的已婚妇女曾遭受家暴;而面对暴行,每10名家暴受害者中,有9名依旧在保持沉默,女性平均被虐待35次才会选择报警。

如果说,在家暴发生5次后就选择发声的宇芽,在不计其数的受害者中,已经属于较为勇敢的一位了,那么在无人知晓之处,还有多少遭受了一样残忍、甚至更为残忍的家庭暴力的女性,面对擢发难数的恶性仍然选择隐忍、保持沉默?

我们无法打破所有私密空间的围栏,家暴的揭发、披露多数情况下只能靠受害者自己。家暴的持续、恶行的隐蔽,常常不是因为世界黑暗,无人在意,是因为受害者心底的光亮,被施暴者熄灭了,而在外界的阳光主动照耀进灰暗的角落前,却又只能靠受害者点亮自己心底的光。

打破沉默,撕开黑暗,让恶行暴露于昭昭之宇,是应对、摆脱家暴的关键步骤。

在群众关注日益提高,法制建设逐渐完善的当下,家暴的阴霾仍然蛰伏在亲密关系中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发生于那些外人看似模范、美好的家庭中,由那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实施,笼罩于无数遍体鳞伤却仍在拼凑坚强的受害者心上。无论是对于深陷泥潭无助挣扎的受害者,还是因缺乏理解而无从共情的群众,“为什么无法离开”,均是一个苦涩而复杂的问题,答案同暴行本身一起,隐蔽于晦暗不明的角落中。



Part 02. 正文


(一)

煤气灯效应


1、什么是“煤气灯效应”?——以爱之名行洗脑之实


上映于1944年的惊悚电影《煤气灯下》,描述了原本自信阳光、活泼开朗的少女宝拉,继承了巨额遗产后,被觊觎财富的渣男丈夫安东骗取好感、操纵精神,最终被逼疯、丧失人格的故事。

在该片的经典桥段中,男主安东刻意将家中的煤气灯调的忽明忽暗,并在女主对此表示疑惑之时,将其归咎于女主自身产生的幻觉,坚称灯光没有问题,进一步让女主丧失分辨现实与幻觉的能力,“煤气灯效应”因此得名。

“煤气灯效应”,又名“煤气灯操控”, 指施害者通过不断地扭曲事实或长期灌输虚假信息,让受害者产生自我怀疑,逐渐质疑自己的记忆力、判断力及精神状态,最终丧失自尊、自信及独立思考能力,完全被施害者所操控。

最容易直接左右我们情绪的人,常常也是亲密关系中的另一方,所以此种精神操控常常与家庭暴力常常相伴相随,以爱为名,摧毁着受害者的精神状态,让其不断自我厌弃、自我怀疑,甚至主动地为作为施害者的伴侣寻找借口。




2、三种常见施害者类型


(1)魅力型——忽冷忽热的浪漫,推拉反复的折磨

常见于外表浪漫、负有魅力的男性,先用长时间的冷暴力让你濒临崩溃,又用突如其来的精心营造的浪漫,让你妥协沦陷,并拒绝承认自己曾经的冷淡、拒绝解释自己毫无缘由的失踪,将你的痛苦不安归咎于你自身的敏感脆弱。

(2)好人型——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掌舵你的生活

执着于通过自认为对你好的方式,干涉、主导你的生活,表面上同意你的观点,实际上不屑一顾,让你在接连不断的妥协与让步中,莫名肩负起满足施害者期待的“责任”,甚至因不断反思自己而闷闷不乐。

(3)威胁型——盛气凌人的打压贬低

相比起前两种类型存在的迷惑性及隐蔽性,此类施害者的问题可谓昭然若揭——通过大呼小叫的贬低、连珠炮式的刁难发问、周期性的大发雷霆,又或是以“逗你玩”的名义进行反复嘲笑,将受害者折磨得筋疲力尽,让受害者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3、“煤气灯操纵”的三个阶段

煤气灯操纵常常都是“按部就班”地分阶段开展,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地蚕食受害者原本积极、健康的精神状态,甚至在初期难以被注意、发觉,直到完全占据你的思想、控制你的情绪。而在逐步迈入泥潭的过程中,受害者常常经历以下三个阶段:

(1)不相信

面对对方离谱、荒谬甚至诡异的无端质疑(如“那个问路的男人肯定对你意图不轨!”),会去尝试纠正对方的谬论或展开深入的争辩,受害者此时仍然相信自己的观点,即使本能地想得到对方的肯定,但并没有达到疯狂渴望的地步。但是,在该种情况持续一段时间后,倘若费尽心思的真诚解释始终无法说服对方,换来的却只是更多的指责与批评,受害者将会陷入持续的困惑、沮丧及焦虑,甚至逐渐开始自我怀疑——“这真的是他的问题吗?还是我的问题?”。

(2)辩解

该阶段的特征在于,受害者开始需要为自己的言行进行主动的辩解,努力寻找证据证明施害者才是错误的一方,并且极力与对方争论,拼命地争取对方的认可。此时,与施害者间的争吵与摩擦,可能逐步占据受害者的思想——受害者开始不由自主的在生活的各个时段重复回想这一过程,证明自己、获得认可然后让生活重回正轨成了盘踞在受害者脑海中的主要念想。在此阶段,受害者或许会苦恼自己是否在钻牛角尖,甚至时而倍感绝望,不再确定能否获得施害者的认可,但还未彻底放弃希望。

(3)压抑

在该阶段,受害者全盘接受了施害者对自己灌输的各种负面看法,并将对方过分理想化,极度渴望对方的认可,丢弃了对自我真实的认知。受害者因精疲力竭而开始“自暴自弃”,主动去证明、相信施害者是正确的,并尝试按照对方的要求行事以获得对方的认可,想借此从无止境、无意义的指责与争辩中“解脱”出来——而这种“解脱”,却才是最终的坠落。

 “此时,你已经看不到希望。你仿佛迷失在一片巨大、未知的沙漠里,既没有地图也看不到路标。你几乎已经记不起以前的那个自己。你只知道,某个环节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可能你就是症结。毕竟,如果你是个好人,是个能干的人,自然应该的得到伴侣的认可。不是吗?

人生最痛苦的时刻,也许就是你意识到与以前那个最好的自己——真实的自己,遥不可及的时候。你失去自信、自尊、主见和勇气,最糟糕的是,你失去了快乐。你只想得到煤气灯操纵者的认可。

在该阶段,你开始懂得,那是永远无法企及的目标。”

——罗宾·斯凯恩


(二)

为什么无法离开


真实的家暴中,除了有“煤气灯操控”可以让受害者原本光明的生活蒙上阴影,陷入绝望,还常常伴有暴厉恣睢的拳打脚踢,心理及生理双管齐下,循环往复,将受害者贬入尘埃。

通过单纯的心理暗示及精神控制,最终让受害者陷入癫狂、丧失自我,对于旁观者来说常常已经感到匪夷所思,而对于那些同时遭受着精神暴力和生理虐待的受害者的长期沉默、持续隐忍,旁观者更是本能地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居高临下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亲密关系不应是暴力行为的遮羞布,遭受暴力后应该选择离开,这本应是群众的共识,受害者在被迫陷入家庭暴力之前,也曾是普通群众中的一员,接受过教育、能够独立思考,甚至已经经济独立。也就是说,他们其实知道,自己正在承受着不应该的暴力及痛苦。

没有人比受害者更想知道如何逃离。那么,在无数周而复始的家暴中,精神控制与肢体暴力到底是如何循环往复,让受害者深陷旋涡、无法自拔的呢?

1、推拉循环

(1)矛盾聚集期

在该阶段,施暴者与受害者间的矛盾积聚,亲密关系中的气氛逐渐紧张,双方实质沟通减少,受害者开始感到担忧、害怕,并试图讨好施暴者。

(2)爆发期

某次分歧、摩擦成为了导火索,施暴者开始对受害者施加言语、肢体上的暴力,给受害者身心造成伤害。

(3)镇静期

施暴者开始忏悔、痛哭流涕,为自己寻找借口,将暴力发生的原因怪罪与受害者或归咎于“爱”,祈求受害者原谅,许诺没有下一次,甚至威胁受害者,以死相逼。

“试问,善良的、需要爱和情感依靠的你,会拒绝和推开一个愿意为你生气,为你拿主意,为你情绪化,甚至为你而改变的人吗?”

——【源众 | 反家暴公益课堂】第七课 你为什么不离开

(4)蜜月期

在受害者表示原谅、逐渐放下、不再追究的时候,亲密关系似乎又回归正轨,施暴者似乎又变回了最初温柔体贴的样子,甚至主动讨好受害者。然而,终即是始,这份平静与甜蜜注定是缥缈而虚幻的,如果已经建立的控制关系无法解除,随着矛盾继续累积,短暂的幸福不过是下一次暴行的序章。

 




2、常见顾虑

是什么阻却了她们的呼救?

(1)依附状态

许多亲密关系中的女性,从物质生活到社交活动都完全依附于伴侣,没有独立经济来源,也没有可以分享经历、求以援助的朋友,甚至一旦离开施暴者就失去了生活来源。

(2)自我牺牲


•家庭完整

在中国人的婚姻观念里,结婚时常亦意味着两个家庭的融合,而当亲密关系中有了孩子的存在,受害者的逃离也更加意味着家庭的破碎,许多受害人会为了维持形式上家庭的完整,选择了自我的破碎。

•伴侣名声

求援意味着曝光,而曝光带来的可能是声名狼藉,部分受害者面对施暴者的道歉与开脱,出于“维护”对方社会声誉、个人形象的考虑,最终选择了独吞苦果。


(3)恐吓威胁

为了阻挡受害者的求救与逃离,施暴者常常以自身、对方甚至其他家庭成员的生命安全相威胁,警告对方但凡试图挣扎、离开,就会遭受无法承受的后果,又或者直接否定“对外求助”的意义和价值,向受害者灌输“求救”无用论。

(4)沉默成本

家暴开始前的美好记忆,家暴循环中“蜜月期”的短暂甜蜜,均可能成为束缚受害者逃离的羁绊。念及施暴者曾经的温柔,回忆起自己已有的付出及忍让,受害者在考虑离开时候,会觉得不甘愿、舍不得。

(5)世俗压力

面对外界舆论环境,担心被他人说三道四,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将暴力的发生和关系的破碎错误归咎于自己的无能。



(三)

如何自救? 


那么,面对循环往复的暴力,受害者要如何摆脱操纵、放下顾虑,走出黑暗?


1、识别操纵,认识问题

许多受害者在遭受到长久以往的虐待及操纵后,会陷入习得性无助,即面对接连不断的挫折呈现出消极应对的心态,不再相信自己具有改变现状的能力及可能,面对施害者的恶意与暴行选择了内化甚至配合。受害者的忍让、顺从,是推动施害者持续实施暴行的必备因素。只有正确认识到自己正在遭受精神控制,才能进一步去尝试摆脱。


如果你怀疑自己正在被操纵者,可以参照以下几点进行简单的自我检查

(1)你是否经常陷入自我怀疑,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甚至无法为自己做出决定?

(2)你是否经常为了他人审视自己?反复思考自己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妻子或女友?甚至在每次面对伴侣前,“反省”自己是否有做错过什么事情?

(3)你是否经常在家人和朋友面前主动地为伴侣寻找借口、托辞?

(4)你是否觉得无论生活有多么精彩,自己依旧郁郁寡欢,感到绝望,始终无法开心起来?

(5)你是否觉得在逐渐成为了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在逐渐遗失掉自己的所有闪光点?


真心爱着你的人,怎会忍心让你产生自我厌弃的情绪?良好的亲密关系带来的绝不应该仅有负面情绪。如果在一段以爱为名的关系中,你逐渐觉得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失去希望、丧失自信,那么这段关系必然存在问题,而你一定不是唯一的错因。没有人应当遭受无端的暴行。

2、自我赋权,重塑意志

在暴力与控制循序渐进的过程中,施暴者常常通过暴力威胁、言语诱导、心理暗示等各种手段,潜移默化地剥夺受害者做出自我决定的权利,以促使受害者完全的依赖、听从于自己。在意识到问题存在后,应尝试重新赋予自己选择、决定的权利,重塑自我意识,不以施害者的喜怒为唯一的评判标准,不把对方强加于你的要求当做自己的主观意愿或责任。学会自我同情,关注自己的感受,在爱别人之前先爱着自己,而不是尽心竭力地寻求他人的认可直至心力交猝。


3、回归社会,寻求帮助

将受害者从原有的正常社交圈中隔离开来,亦是操纵与暴力得以持续而不被发觉的常见原因。因为施暴者假爱为名的过分控制及无端猜疑,受害者时常不得不从自己既有的交际圈中淡出,与曾经的朋友陷入尴尬,减少甚至失去联系。尝试回归正轨,与过去的朋友重新取得联系,恢复自己独立、健康的社交圈向朋友、社会、外界分享经历、寻求帮助,从而走出施暴者的阴影。



Part 03. 结语

在群众关注日益提高,法制建设逐渐完善的当下,家暴的阴霾仍然蛰伏在亲密关系中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发生于那些外人看似模范、美好的家庭中,由那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实施,笼罩于无数遍体鳞伤却仍在拼凑坚强的受害者心上。无论是对于深陷泥潭无助挣扎的受害者,还是因缺乏理解而无从共情的群众,“为什么无法离开”,均是一个苦涩而复杂的问题,答案同暴行本身一起,隐蔽于晦暗不明的角落中。

我们无法打破所有私密空间的围栏,家暴的揭发、披露多数情况下只能靠受害者自己。家暴的持续、恶行的隐蔽,常常不是因为世界黑暗,无人在意,是因为受害者心底的光亮,被施暴者熄灭了,而在外界的阳光主动照耀进灰暗的角落前,却又只能靠受害者点亮自己心底的光。

没有人会主动投入黑暗,是施暴者将阴霾笼罩于她们,而不是她们选择了暴行。对于《煤气灯下》的女主角宝拉,忽明忽暗的煤气灯仅是丈夫安东的把戏,而并非她精神的失常,逃离了安东的掌控,她仍然可以回到曾经开朗、自信的模样。而对于所有仍于家暴的阴霾中挣扎的女性而言,笼罩于生活上的阴霾,眼前的绝望与无助,也只是来源于外人的恶意,跳脱出家暴的循环圈外,她们的未来依旧光芒万丈。

没有亲身经历,何来够感同身受,未曾遭受过家暴、深处光明的我们,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受害者的绝望与挣扎,但我们仍愿保持关注,直视黑暗,聚光暗隅,让隐蔽角落中家暴的恶行暴露于昭昭之宇,让被家暴的阴霾笼罩的他们,重返光明。



Part 04. 参考文献

1.[美]罗宾·斯特恩.煤气灯效应:如何认清并摆脱别人对你生活的隐性控制.译者:刘彦.中信出版集团制作发行

2.聚光灯倡议-消除暴力侵害妇女和女童行为

https://www.un.org/zh/spotlight-initiative/





文字 I Avoice Team 

 排版 I 夏恬

图片 I rawpi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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